混合现实XR

凯文•凯利亲述:我所知道的Magic Leap(上)

 

编者本文作者凯文•凯利,黑匣Mistral编译。

导读:那个靠DEMO就融资近8亿美元的初创公司Magic Leap,已经拿出了可能彻底颠覆互联网的产品。凯文•凯利向我们讲述他的使用体验,并总结和探讨整个虚拟现实行业的过去及未来。

Magic Leap是迄今为止最神秘的混合现实公司。今年初,仅仅依靠DEMO,Magic Leap就在C轮融资近8亿美元,现在这家公司拿出了自己的产品!!!这绝对会成为虚拟现实领域的分水岭,驱动虚拟现实设备成为下一代计算平台,并对互联网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连线》五月刊封面

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市的郊区,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正在发生一些不平凡的事情。低矮的灰色隔间,拥挤的办公桌,旋转椅,一架从外星飞来的八英寸无人机,在齐胸高的一排盆栽前盘旋。

这架无人机制作细致,构造精良。我围绕着它,从各个角度仔细观看:蹲下来,欣赏华丽的底部;弯腰靠近,面部贴着前方观察细小管道和突出的方向盘骨架,金属表面,涡旋透出金属光泽;我伸出手,它靠过来,热情地触碰我的指尖。移动后,我退到房间边缘,从远处观察。

突然,它发出一声响,围绕一张桌子慢慢旋转。周围的台灯和显示器就像真的一样。然而并不是,这一切,我都是戴着一个合成现实头显看到的。

理智上,我非常清楚这台无人机是高度模拟的成果,但我的眼睛告诉我,它就真实地存在在这间普通办公室里。只要我挪动头部,就能透过略微透明的虚拟无人机看到背后的日光灯,但这并不妨碍其真实存在感。

当然,这是伟大的人工现实诺言之一——要么你被传送到神奇之地要么神奇物件传送给你。拥有无数传闻的超级神秘公司Magic Leap,制作了这个头显原型,把这台外星无人机真实地带进佛罗里达办公室。这样的真实感超出了我的预期。

带上神奇的护目镜,我看见人形机器人穿墙离开房间。我还能拿着手上的道具枪向他们开枪射击。我看见微型小人在桌上搏斗,就跟星球大战桌游似的。显然这些小人不是真的,抛开成像真实性,除了视觉上,我竟然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感。

基于现实世界的虚拟现实,通常称作混合现实或MR。这些护目镜是半透明的,允许你看到周围环境。相比传统沉浸式虚拟现实和合成图像,混合现实更有难度,也更加强大。

Magic Leap不是唯一做混合现实技术的公司,但迄今为止,它的虚拟视觉质量无人可及。也正是因为独一无二,大量资金涌向佛罗里达。谷歌率先投资,Andreessen Horowitz、Kleiner Perkins等机构紧随其后。

过去几年,各大媒体和科技公司高管都先后前往Magic Leap公司朝拜,体验混合现实的未来。年初,Magic Leap完成金融史上最高金额的C轮投资:七亿九千三百五十万美金。

Magic Leap从未发布过任何测试版,甚至对开发者都如此,因此这笔惊人的数额尤为瞩目。除了潜在投资方和指导者,鲜有人被允许观摩设备操作。高额集资与高神秘感,大众的好奇心由此引爆。

在理解Magic Leap之前,你需要先了解整个科技行业的走向。主要玩家——Facebook、谷歌、苹果、亚马逊、微软、索尼、三星都搭建了专门团队投身于虚拟现实,每天都有程序员被招揽其中。单是Facebook就有400多人的VR团队。更不用说献身于硬件和内容的Meta、The Void、Atheer、Lytro和8i等230家公司。

要想完全欣赏Magic Leap的引力效应,你必须看懂这个正在兴起的行业——每一个虚拟现实和混合现实头显,每项VR相机技术,所有创新的VR应用,测试版VR游戏以及每一个VR社交世界原型。

过去的五个月,我一直在忙这些。

Magic Leap用户体验团队,创造用户和虚拟现实世界及体验的交互方式

然后,你将理解虚拟现实技术的根本所在,以及为什么会成就Magic Leap这样史无前例的公司。

即便未曾体验过虚拟现实,你也很可能幻想过。这是三维现实,逼真地无法判别真假。这将会是尼尔•斯蒂芬森的知名科幻小说《雪崩》里的世界,极具力的城市现实里,很多人不愿离开。这也将是另一本科幻小说《玩家一号》里的绿洲,一个庞大的星球现实成为学校与工作的中心。

长久以来,关于VR有这么多想象,事实上,它要实现了。

 

1989年,我第一次走进虚拟现实。网络存在以前,我参观过北加州的一个办公室,电线缠绕的氯丁橡胶潜水服、电子元件装饰的大手套和一排改装过的潜水镜,布满整墙。绑着金色及肩发辫的主人Jaron Lanier递给我一只黑手套,把一个用绳带稳定住的手工眼镜戴在我的头上,下一秒,我身处异域。这是一个轻快的世界,就像《我的世界》一样。另一个化身Lanier和我一起分享这个房间大小的世界。

在Lanier几小时前刚建造的神奇世界,我们一起探索并用手拿起、移动虚拟物体。Lanier把这种体验命名为“虚拟现实”。这种感受无比真实,在这次短暂的探访中,我仿佛看到了未来。隔年,我就组织了第一届公开的体验展览,首度展现了来自美方、大学和硅谷一些机构研发的虚拟现实系统。1990年的那个24小时里,任何人买票就能体验虚拟现实。当时的VR体验感受很原始,但仍然很棒。所有关键元素都已经有了:头戴显示、手套追踪和多人沉浸式社交。

不过那时VR的大势没有到来。设备费用太高。之后的几十年里,发明者们能提高质量,价格却居高不下。

25年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救世主出现——智能手机!全球范围的大获成功提升了小的高显屏幕质量,成本下降。内置陀螺仪和动作传感器,能被VR显示用来追踪头部、手部以及全身动态,而且价格实在友好!现在一个现代手机芯片的处理能力相当于当时一台古老的超级计算机,十分轻松地就能将电影导向小屏幕。利用随处可见的便宜屏幕和芯片,少年Palmer Luckey做出了他的第一台VR头显原型,2012年在KickStarter为Oculus Rift成功众筹。Rift引爆了企业们等待多年的期望,Facebook在2014年以20亿美金收购了这家公司。

如今,所有头戴式VR显示都搭建在低价的手机技术之上。戴上任何VR显示器,你进入了诞生于百万手机的虚拟新世界。为微软Hololens混合现实系统工作的Lanier估计,今天三星Gear VR和谷歌Cardboard等一体机能实现的成果,在1990年都得耗资百万美金以上。

我从最近混合现实的海滨之旅体会到的第一件事——虚拟现实在创造互联网的下一场进化。今天,互联网是一个信息网络,它包含了60万亿的网页,记忆4泽字节的数据,每秒传输数百万电子邮件,全部由千的七次方个晶体管相互连接。我们的生活和工作,运行在信息化的互联网上。但是,我们正在用人工现实搭建的是体验的互联网。你在VR或MR设备上共享的是一次体验。在你家客厅打开一个神奇之窗,之后遇到的也是一次体验。在混合现实中开一次远程会议同样是一次经验。很明显,所有这些技术成型的经验将迅速相交、相知。

在我进入每个虚拟世界之后,得出一个重复的发现:虽然每一个环境都是假的,我在其中的体验却是真实的。VR做两件重要的事情:一,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令人信服的感受,普遍称为存在感。虚拟景观,虚拟物品和虚拟人物似乎在那里,有一刹那,与其说是视觉上的错觉,倒不如说是直觉。这是不可思议的。但第二件事情更加重要。这项技术要求你须亲自到场——而平面电视是做不到的——你能获得真实的体验,就像在现实生活里一般真实。人们的记忆中,VR经验不再是视觉记忆而是真实发生的记忆。

在VR和MR里,体验是新通货。像MagicLeap一样的技术使我们能够产生、传输、量化、细化、个性化、放大、探索、转发和重度分享体验。从信息的创建、传输和消费变换到体验的创建、传输和消费,一个新的平台被重新定义。就像Magic Leap创始人罗尼•阿伯维兹所说的那样,“我们是内部空间的旅程,我们正在建设存在和体验的互联网”。

在虚拟现实平台,我们将创建一个体验的维基百科,任何人随时随地可用。旅行体验——行走在将爆发的火山边缘的恐惧,观览金字塔的新奇——曾经富人的奢侈品(就像以前的书),只需一个VR仪器,人人都会拥有。或者分享的体验,在伊朗、在马拉维狂欢跳舞、或者性别交换?人类未曾拥有过的体验:探测火星、过一天龙虾的生活,活着体验自己心脏跳动停止。

你已经在电影、电视或书本上看过太多太多。但是你从未经历、掌控、主导过属于自己的体验。播客Voices of VR创始人Kent Bye,访问过四百多人,他们创造VR并几乎见过VR的每一个可能的原型。“没有其他的媒体像VR,与我们的潜意识交流”,他说。

我经历过的,一个潜意识存在感最强烈最完整的系统是The Void,其在2016年TED大会首次露面。The Void不像Magic Leap这么高科技,但它集成现有的最好设备,创造了难以忘怀的体验。几个小时内,我看着一行人走进The Void。几乎每个人都高兴地尖叫,大叫大笑,摇摇晃晃离开,要求再来一次。我也有同感,我很乐意为一小时的体验付费。

The Void脱胎于舞台魔术、主题公园和鬼屋。每年,三个联合创始人之一的Ken Bretschneider,在犹他州搭建稀奇古怪的鬼屋,两天内能吸引10000人。他突然意识到,可以用VR来强化鬼屋体验。Curtis Hickman,第二个联合创始人,是一个职业幻术师,曾为大牌魔术师设计视觉特效。第三个,James Jensen,之前设计电影特效和主题公园的奇特体验,他提出用VR代替现实场地的想法。三者之间的共同点让他们认识到,VR是新途径,将虚幻想象化为真实。

在一个大房间,你穿一个12磅的背心——装载电池、处理器板以及22个在正确的时间振动并摇晃的触觉块。头显、护目镜和耳机都连接到背心,让你抛开电线,自在漫步。不受接线限制,你不用担心被电缆绊倒、缠绕亦或迷路太远。这加剧了虚拟现实里的存在感。在里面,你似乎在一个很大的领域冒险,感觉自己是《夺宝奇兵》里的主角印第安那•琼斯。空间的幻觉,如希克曼描述的那样,“一个神奇的空间,里面比外面更大”,是由一个重定向行走技术实现。

举个例子,当你实际转动90度,虚拟现实只显示你转了80度。你不会注意到其中的差别,但VR积聚着每一次转弯的10度差异,直到它带你远离墙壁,或甚至让你走了一圈,但让你认为你已经直线行走了一英里。重定向触碰使用了类似的伎俩。一个房间放有一个实块,但却显示书架上有A、B、C三个虚拟块。你看着你的手抓向虚拟块B,但VR系统会引导你用手去触摸唯一的实块。你可以放下虚拟块B,拿起块C,但在事实上你拿的是同一个实块。

细微的误导愚弄了你的直觉,让你相信看见即真实,这简直令人震惊。上楼时,如果他们顺延,你将感觉楼梯没有尽头。当你经过某个点,The Void里地板开始腐坏崩塌,从视觉、听觉、感觉甚至到全身你都感觉到地板在急剧下落。但其实,真正的地板可能只下沉6英寸。

你很容易能想象,在一个长60英尺宽60英尺房间,堆放一组最基本的形状体、坡道和座椅,全部重新定向,成为长达几小时的多重探险。眼见,并不为实。我们用所有的感官来丈量现实。今年许多高端VR设备面世,包括动态双耳(3D音频),不仅仅是固定在空间的立体声。为了有说服力,声音的位置需要跟着头部转动改变。深度存在感包括从内耳运动的感觉,若两者与所见不同步,你就会晕眩。

好的VR设备还包括触摸。沃特福德理工学院教授和《The VR Book》作者Jason Jerald称,在虚拟现实环境里,我们很多的存在感来源于手。手套还远远没达到消费者预期,所以硬件制造商使用简单外加一些易于操作的按钮。当你挥动他们,他们的位置被跟踪,然后你可以操纵虚拟物品。即使这些手持杆十分原始,他们能使现场存在感加倍。触觉、视觉和声音形成VR的基本三位一体。

尽管Magic Leap还没有实现The Void的沉浸感,到目前为止,在视觉前沿,它给人留下的印象仍然最为深刻——毕竟这是最棒的“虚拟物体真实存在”的幻像创造

Magic Leap创始人罗尼•阿伯维兹,是创造这个超能力的最完美却也违和的存在。这个在南佛罗里达长大的小孩,被科幻小说和机器人深深迷住。他在迈阿密大学获得生物医学工程学位,将机器人视为职业梦想。读研期间,他创立公司来制造做手术的机器人。在公司成立之前,他唯一的收入是每周为校报画漫画赚的30美金。

大多数人都认为阿伯维兹的漫画怪异,而非有趣。主要是一些以外星生物为主角的意识流涂鸦,用小小的一行字来解释,偶尔里面还藏着给女朋友们的秘密消息。这些显然不是来自一位工程师的思维。恰好,好的虚拟性需要幻想和物理的结合。

阿伯维兹体格健硕,是一个经常微笑的眼镜男。温暖、随意,很是自在。他不安分,经常想法四溢。一个念头激发出两个,二生三,三生万物。说话时,他总摇晃着大脑袋,越来越多的想法喷涌而出。

在他的漫画里,一个对话能飞跃到任何地方。他大多数想法都结合了物理学和生物学。在Twitter简介里,阿伯维兹形容自己是“人、动物和机器人的朋友”,太精准了。在他的谈话和作品中,他表现出对机器逻辑和生物灵魂难得的敏感度。如果你正在做机械手臂,用来帮助人类医生处理,你必须遵守物理定律、生物学规律和人类思维。阿伯维兹通晓这三项,所以他的手术机器人卖得很好。2008年,他的公司Mako面世。到2013年,销售额达到16.5亿美金。

这次成功点亮了一个新的点子。你能做一个虚拟膝盖好到足以帮助修复一个真正膝盖么?你能不能通过覆盖虚拟膝盖来助力一个膝盖手术?阿伯维兹开始思考着这项技术,可以将虚拟世界完美契合于复杂的现实手术中。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创造开始了……